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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布里克谈《发条橙》(下)

2011-06-01 22:30:32 本文行家:刘宇俊

《发条橙》的影史地位毋庸置疑,或许我们可以认为它是Cult电影中对世界冲击力最大的部电影。在这篇文章涉及了库布里克对电影拍摄、暴力、社会、哲学方面的许多观点。我们通过这篇文章,可以更好地通过导演的角度来理解这部经典之作。

   Kubrick on A Clockwork Orange 
    库布里克谈《发条橙》
    An interview with Michel Ciment 
  与米歇尔•西门特访谈实录 
  翻译:米粒 
poster by Brandon Schaefer
poster by Brandon Schaefer

  Q: 从《奇爱博士》开始,你真正开始使用音乐作为一个文化参考。你对于电影音乐的总体态度是什么? 

  库布里克:除非你需要一个现代的配乐,我非常喜欢使用管弦乐,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音乐可以使用原版或改编版,就像《发条橙》里很多场景出现的贝多芬的音乐。但我觉得请一个作曲家是没有必要的,无论他有多优秀,他也不是莫扎特或者贝多芬。你有如此广泛的古典乐的选择,包括同辈人和先锋音乐。这样让你有很多机会在最初的剪辑阶段去试验各种音乐,在一些时候为了配合音乐而剪辑影片。这在普通的镜头组里其实并不容易做到。 
Dr. Strangelove
Dr. Strangelove

  Q: 音乐的选择是在影片拍摄完成后进行的吗?出于什么原因? 
  库布里克:大部分是的,但我在一开始就有了基本的选择。选择一段音乐的理由很难解释。你有一些想法,试着展现出来,并决定是否正确。这是个人品味、运气和想象力的综合,就像其他所有和电影有关的事情一样。 
   
  Q: 你的音乐品味是不是和你父亲的维也纳血统有关? 
  库布里克:我的父亲出生于美国,他是一名居住在加州的医生。他的母亲是罗马尼亚人,他的父亲来自现在属于波兰的地方。所以我觉得我的音乐品味应该是后天形成的,而不是遗传得到。 
   
  Q: 现在看来,你有意将你过去三部电影制作成“未来三部曲”。你有考虑过这个吗? 
  库布里克:我没有刻意把某种系列形式放进电影的制作里。每次制作电影唯一相同的因素就是我试着不做重复的事。因为我找一个故事,把它拍成电影,不是有计划的,所以我阅读各个领域的东西。除了听起来不错的书,我也靠运气和偶然来发现一本好书。我尽量在不自觉的情况下阅读,以防止被故事情节所影响。如果这本书很精彩,可以作为拍电影的选择,随后的阅读我会更加仔细,会做一些阅读笔记。这本书最终是否被我采纳,在后阶段的电影制作中,保持我对书的最初印象是非常重要的。在你制作过一部电影后,或许一年多,所有的事情你都很熟悉,你很可能会一叶障目而不见森林。这就是为什么第一印象对于后来做决定的重要性。不论导演是谁,也不论他如何洞察敏锐地拍摄和剪辑,他永远不能和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观众有相同的感觉。导演的“第一次”应该是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这时候的印象和感觉应该持续到他完成这部电影。幸运的是我从未选择过一个新鲜感随着时间消失的故事。那很可怕。 
《2001太空漫游》遇见《发条橙》
《2001太空漫游》遇见《发条橙》

   Q: 你中途放弃过什么作品? 
  库布里克:有一次是以Stefan Zweig的故事创作的剧本,《燃烧的秘密》,Calder Willingham和我在50年代中旬一起写给米高梅电影公司的Dore Schary的,在我制作完《杀手(The Killing)》之后。这个故事说的是一个母亲单独和她的青春期的儿子去度假。在他们住的旅馆里,她被一个男士吸引了。她的儿子发现了,但当母亲和儿子最终回到家里的时候,儿子在父亲快要发现真相的时候撒谎了。这是一个不错的故事但我不知道剧本会怎么样。几年后我写了一个有关Mosby’s Rangers的未完成的剧本,一个美国内战中南方游击队的故事。 
  还有一部Arthur Schnitzler的小说,《狂想曲:梦小说(Rhapsody: A Dream Novel)》,我想要拍但还未开始。这是一部很难描述的小说——哪部好书不难描述?它探究了幸福婚姻中两性的矛盾,试着把性幻想和可能发生的事与现实等同起来。所有Schnitzler的书都是心理学方面非常精彩的作品,他受弗洛伊德影响很大。弗洛伊德曾经写信给他,为一直推迟两人见面而抱歉。开个玩笑(玩笑?),弗洛伊德说这是因为他害怕那个迷信说法,说你遇见世界上另一个自己的时候会死掉。 
   
  Q: 你是不是在六十年代最后为美国电视拍摄了一部关于林肯的电影? 
  库布里克:那是五十年代早期,我只是在肯塔基州为制片人Richard de Rochemont做了一些第二阶段的摄影工作,几周而已。 
   
  Q: 你的电影展示出了对德国的很多关注:德国音乐,《奇爱博士》中的人物,《洛丽塔》中的Zempf教授。 
  库布里克:我不会把德国音乐也归到这个范围里来,我也不会说我对德国有特别的关注,但,我对纳粹时期的恐惧有一定关注。奇爱博士和Zempf都是电影对纳粹的展现。 
   
  Q: 你对语言也很有兴趣。《洛丽塔》和《发条橙》是两部对原著语言有修改的作品。 
  库布里克:是的我有很大兴趣。但我对于《发条橙》的主要兴趣不是它的语言,不管它有多精彩,而是它的故事、人物和思想。当然语言也是小说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它对电影的贡献也很大。我认为《发条橙》是很少的作者玩弄句法结构、创造新词并成功的作品之一。 
  在一部电影里,我更多考虑的是镜头,音乐,剪辑以及演员的情感,这些是基本。语言很重要,但我把它放在这些元素之后。无声电影同样也可以很精彩。不幸的是,对于电影故事的形式的创新太少了,尤其是先锋电影,技术还很不够。 
  在我看来,最值得注意的片段都是由画面和音乐构成的。 
   
  Q: 我们可以在一些美国地下电影里看到类似的尝试。 
  库布里克:是的,当然,但正如我所说,他们缺乏技术。 
库布里克在拍摄《发条橙》的工作照
库布里克在拍摄《发条橙》的工作照
  Q: 你对于镜头印象最深,但也许这些场景有力的地方来自他们的对白。影片一开始Alex的第一人称叙述就使镜头更加有力。 
  库布里克:你不能断言说,对白“永远”没有镜头有用。当然,在你提到的这个镜头,如果没有这些文字,是很难表达Alex的想法的。有一句很老的电影格言说如果你需要使用画外音,那这个剧本就有问题了。我很确定这说法不对,当想法需要被传达,尤其这想法是不可言传的时候,没有别的方法。 
   
  Q: 这次你独立创作了剧本。你如何把写剧本和写小说的问题联系起来? 
  库布里克:写剧本是非常困难的,相比起一部小说或一个原创故事。一个好的故事就像一个“奇迹”,就像我是如何形容Burgess在小说方面的成就。《发条橙》有精彩的故事情节,丰满的人物形象和清晰的哲学观。当你可以写出这样一本书的时候,你真的很厉害了。换个说法,把一本书写成剧本是一个逻辑的过程——介于写作和解密两件事之间。它不需要小说家的灵感和创造性。我并不是说写一部好的剧本是很容易的。它当然不容易,很多很好的小说在改编成剧本的过程中就被毁掉了。 
  不管你的目的有多么严肃,也不管你认为故事的思想有多重要,拍摄电影的巨大花费需要你满足最大的观众群体,让你的投资方获得收益。没人会否认一个好的故事也需要做到这点。但另一件事,故事越好,在其他方面你可以冒的险就越大。 
  我认为《奇爱博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来自一部非常精彩的悬疑小说《红色警戒(Red Alert)》,作者是Peter George,前英国皇家空军领航员。尽管我把它变成了一个黑色幽默的故事,它的思想和悬念一点都没少。 
   
  Q: 《发条橙》的结局和Burgess书中的不一样。 
  这部小说有两个版本。其中一个版本有附加章节。直到我快要完成剧本的时候我才看到这第二个版本。这个附加章节描述了Alex的改过迁善。但目前在我看来它和整部小说的基调不大一致。这并不奇怪,出版商让Burgess增加了这个附加章节,尽管这不是他所愿,好让这本书的结局更加积极。当然我没有考虑过使用这个版本。 
   
  Q: 在《发条橙》里,Alex是一个坏角色,就像奇爱博士一样。但Alex某种程度上貌似没有那么令人厌恶。 
  库布里克:Alex有活力、勇气和智慧,尽管他很坏,但也不能遮盖他这些特点。同时,他的心理学鉴定呈现出一些不同寻常,不论你多么讨厌他的行为。我认为这有几个原因。第一,Alex在第一人称叙述的时候是完全诚实的,或许在痛苦的时候也是这样。第二,在无意识层面上我认为我们都有Alex的人格特征。 
   
  Q: 你是不是对坏人物角色很有兴趣? 
  库布里克:当然不是,但他们对故事性很好。更多的人对纳粹的故事感兴趣,而不是联合国。新闻头条也都是坏消息。故事里的坏人也总是比好人要有意思得多。 
   
  Q: 你怎么解释观众对Alex的着迷? 
  库布里克:我认为这大概是因为我们在无意识层面上和Alex有认同感。精神病医师告诉我们无意识是没有愧疚感的——所以或许在无意识层面上我们都是Alex们。在道德准则的影响下,法律和,有时候是我们天生的性格作用,让我们没有变成他。也许这让一些人不大舒服,这也引发了对这部电影的一些讨论。也许他们无法接受这些对于人类天性的观点。但我认为你会在莎士比亚的作品《理查大帝三世(Richard III)》中找到类似的心理学现象。你只会感到不喜欢Richard,但当这个角色被得到很好的诠释,有点幽默又有点个人魅力,你会发现你自己会对他有相似的认同感。不是因为你认同Richard的野心或行为,也不是因为你喜欢他或认为人们应该像他一样,而是,当你看这部戏的时候,这个角色进入了你的无意识层面,在脑海深处得到了你的认同感。同样的,我不认为会有人认为Richard或Alex是那种会得到人喜爱会尊敬的人。 
Alex
Alex
   
  Q: 有些人批判了这种潜在的崇拜心理。 
  库布里克:但这种感觉不是崇拜,我认为谁这样说,都是完全错误的。我认为这种观点是从对电影从事严格的审查行业的人说出口的,尽管他们聪明、理智。没人在看《发条橙》的时候比他们在看《理查大帝三世》的时候更堕落。作为一部艺术作品,《发条橙》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收到了广泛的赞誉。它被纽约电影协会评为年度最佳电影,我也被选为最佳导演。它还赢得了意大利David Donatello奖。比利时影评人也给了这部电影最高荣誉。以及德国焦点奖(German Spotlight award)。它还得到了美国学院奖(Oscar)的提名以及七项英国学院奖(British Academy Award)提名。它还赢得了Hugo奖中的最佳科幻小说电影奖。 
  费里尼、布鲁埃尔、黑泽明都对这部电影评价很高。教育、科学、政-治、宗教、甚至法律组织都给了这部电影好的评价。我可以继续说,但我的意思是,这部电影作为一个艺术作品得到了广泛接受,没有一件艺术作品会对社-会有害,尽管很多对社-会有害的事是由那些不停搜寻可能会对社-会造成危害的艺术作品的人造成的。 
   
  Q: 你对于影片中的色-情和暴-力的态度? 
  库布里克:那些色-情的布景表示这个故事发生在未来时期。色-情艺术“即将”变成流行艺术的假设,就像你现在会在Woolworth买非洲野生动物的画作,你以后可能会买色-情艺术作品。这个故事里给了暴-力足够充分而戏剧情节,所以它引发的道德两难境地可以很好地展现出来。Alex对于社-会的暴-力相向展现出的愧疚感显得很必不可少,所以他最终被国-家转变成了一个无害的麻木迟钝的人。你可以很容易的看出这里对和错。如果我们没有看到Alex一开始的野蛮、残忍,那对于后来施加于他的剥夺人身自由来让他选择善和恶这件事我们会简单地认为这是一件坏事。我们要清楚地意识到,尽管是万恶不赦的人,我们也不能把他们变成“植物人”,不然这个故事就会掉入跟以前反对私刑的好莱坞西方人一样的道德陷阱里。当然没人会同意你应该私刑处死一个清白的人——但他们会不会同意处死一个有滔天罪恶的人是错误的呢?这和Alex的改造是一样的。 
   
  Q: 对于这些年荧幕上越来越多的暴-力场景你怎么看? 
  库布里克:艺术中一直有暴-力。圣经中有,荷马史诗中有,莎士比亚中有。很多精神病学家认为这是一种宣泄方式。我认为荧幕上暴-力越来越多的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一个广泛的媒介影响结果。我知道有很多出于好意的人很认真地认为电影和电视促进了暴-力,但几乎所有的官方说法都认为没有证据支持这个说法。同时,我认为媒体把这个问题扩大化了,因为这给了他们一个可以从高姿态、道德批判的角度讨论所谓的有害事情的机会。但那些认为暴-力犯罪不是普通人所做的事的,因为错误的电影或电视成了恶棍。更加的,暴-力犯罪总是被人们认为是反社-会的行为,或者意外的精神病发作,且总是一个曾经的“多好,多文静的男孩”,整个人生被残酷地引入歧途,发现最终的原因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在这些例子里因为社-会的复杂性,经济上和心理上的压力都和个人的犯罪行为有关。 这个过分单纯化的想法,即电视节目可以把一个好人变成一个罪犯,有对于塞勒姆小镇审巫案(Salem witch trials)强烈的暗示。这个想法得到犯罪者和他们的律师支持,以减轻他们的惩罚。我同样很吃惊地发现,一些很没有道理的比较,“有害的”和所谓的“无害”暴-力,比如“汤姆和杰瑞”动画片或者007系列电影,虐待性的暴-力变成了没有年龄分级的娱乐。我要说,我不认为他们促进了暴-力。电影和电视还是很好的政-治家的替罪羊,因为这让他们有机会忽视社-会和经济诱发犯罪的原因,这是他们不愿理会的。 
库布里克拍摄室内强奸戏
库布里克拍摄室内强奸戏
   
  Q: Alex喜欢暴-力和贝多芬:你认为这代表了什么? 
  库布里克:我认为这说明文化的失败对社-会有道德上的责任。希特勒喜欢高雅的音乐,许多纳粹高层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但这些对他们没有什么用。 
   
  Q: 和卢梭(Rousseau)相反,你是否认为人性本恶,并且社-会让他越来越坏? 
  库布里克:我不会这样说。我认为当卢梭把原罪的概念从人扩大到社-会,他对于接下来很多误解有责任。我不认为是社-会影响了人,而是人影响了社-会。没有一个哲学认为人的天性会给社-会造福。 
   
  Q: 你的电影讨论了权利限制和自由的问题。 
  库布里克:这部电影探索了个人自由和社-会要求两方面的冲突和解难题。Alex通过成为一个恶棍而达到他的自由直到国-家把他变成了一个无害的麻木的,无法选择善恶的人。当然的,影片的结论之一是,社-会对于维持法律和约束有一个限制。社-会不应该为了一个正确的理由做一件错事,即使它经常为了一个错误的理由而做一件对的事。 
   
  Q: Burgess的小说中的哪一点吸引了你? 
  库布里克:所有的。它的故事情节、人物设定、思想。我对这个故事的童话和虚构的部分也很有兴趣,特别是它有很多巧合和情节对称性。 
   
  Q: 在你的电影里,你好像对所有党派都持批判态度。你认为自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或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吗? 
  库布里克:我当然不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我也不认为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我很相信民-主,我也认为在维持文明的时候国-家政-权应该被最大化。历史也告诉我们当你让社-会高度文明的时候或极力想消除一切不利元素的时候会发生什么。这还引出了这个看法,民-主制度的毁灭会引发一个更好的来替代它。 
  当然今天最具挑战性和最困难的社-会问题之一是,社-会怎样不通过镇压的方法而保证社会的稳序性,并且怎样达到这个目的,在现如今越来越多的失去耐心的,认为政-治和法律手段都不够有效率民众面前?国-家看到了这个不好的预兆在逼近,恐怖袭击和政-治混乱日益增加,这也增加了它的过激反应以及民众自由感的下降。就像生活中其他事情一样,这是一个探索如何达到双方平衡以及机会的问题。(完)

Poster By Paul St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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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cult 发条橙 库布里克 电影 人性 |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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